林语堂评价陶渊明是人生的爱好者。他说,陶渊明是中国整个文化传统上最和谐最完美的人物,在陶渊明的身上,那种积极的人生观已经丧失其愚蠢的满足,而那种玩世的哲学也已经丧失其尖刻的叛逆性,因而人类的智慧第一次在宽容的嘲弄的精神中达到了成熟期。他判断陶渊明正因为“能够酷爱人生而不过度,能够看见尘世的成功和失败的空虚,能够站在超越人生和脱离人生的地位,而不敌视人生”的精神底格,才达到了那种心灵发展的真正和谐的境地,才使“他的生活象他的诗那么自然,那么不费力”。
   
我以此来为一空山人的兰州画展开门,我也真是如此来理解他的画境并怡然地沉浸在其中——虽然,他是一个出家六载又还俗的居士;虽然,他娶了妻生了子,喝酒也吃肉。
   
人们总以为佛教是遁世消极的,这其实是大大的误解。佛教深悟“开到荼靡花事了,十分红处便成灰”的生命规律,但他并不消极地诅咒人生,相反他的宗教观是一种追求离缚得自在的大积极。李敖在小说《北京法源寺》中赞叹《华严经》的“回向”是“最精彩的,伟大得无与伦比”,他说:佛门精神是先把自己变成虚妄,虚妄过后,一无可恋、一无可惜,然后再回过头来,把妄成真,这才是正解。从出世以后,再回到入世,就是从“看破红尘”以后,再回到红尘,这时候,这种境界的人,真所谓目中有身、心中无身。他努力救世,可是不在乎得失,他的进退疾徐,从容无比。
   
我绝少见到能真正“看破红尘”的画家,倒是见多了打着超脱的幌子营营苟苟的所谓“名家”——他们爱好权力,爱好金钱,爱好名望,爱好美色,但真是不懂得爱好绘画,也真是太不懂得爱好人生。
   
一空山人却是有般若智慧的。他真正懂得看破,也真正懂得“回向”。他不立言语文字,他不讲机锋转语,他用简拙写单纯,他用空阔留余地。他以画说话:他的画,扔掉了实相的挂碍;他的画,涤净了俗虑的羁绊;他的画,脱离了囹束缚。
   
打坐参禅的时代已经结束。一空山人,为我们呈现的正是画路上了悟的禅意——释迦拈花微笑,禅是一枝花;一空水墨妙韵,禅是一幅画。

【简介】吴文坚,法号德清,号一空山人。一九六六年生于江苏无锡。自小学画,因画缘佛,出家六载,由佛悟画。由北京荣宝斋出版社等出版《一空山人画集》、《中国名画家精品集--一空山人卷》,举办个人画展二十余次,作品被多家博物馆及个人收藏。现为江苏省缘源书画院副院长。

一空山人